（一）

有朋友谈到中国大学，其实，从时间轴角度看，改革开放以来也是区别很大的，时代在变，大学也在变。 之前讲过，1998年是个分水岭。其实，还有个分水岭是1988。1980年代，是中国大学的黄金时代，也是中国思想界的黄金时代。但总体上，98年以前上大学的人，可能无法理解98年以后的大学吧。因为98年以前在中国读大学，真的是有天之骄子的感觉。

举个最简单的例子，电影《中国合伙人》里的大学，就是80-90年代的中国大学的实际情况。特别是1980年代的大学生，人人都把自己当成国家栋梁和接班人。有来自武大的网友说武大很差，但上个世纪，武大可是人人向往的学校。那时候的武大，还没有没落，在全国都首屈一指，是大学的改革先锋。

黄金时代不再有，在社会环境更加复杂的变局时代，年轻人正在面临新的时与势。你的很多同学，可能都胸无大志。但这并不意味着，你要自怨自艾。 除非你能直接出国读书，否则，如果人在内地，首先要做的不是抱怨环境，而是先给自己定立志向。至少，若能像俞敏洪那样读八百本书，背十万个英文单词，也不会让你的大学时光辜负你。 若缺乏清晰、可执行的人生规划，在日益内卷的环境下，则很容易在残酷的竞争中沦为失意者。

内地的教育，其实很有特点：义务教育阶段，相当于蓝领教育，是教大家成为流水线上的工具人，内容掺了沙子，对于创造力、研究能力的培养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大学阶段，是教大家成为白领/公务员，但也要区分学校。98年扩招以后，只有清北等少数大学，才是真有水平的大学，教的东西是相对高质量的硬通货。其余高校，则要看具体专业的情况。每个学校，各自有自己的强势学科。

当然，提到清华北大，近年来已经很少有寒门贵子了，这也是个现实。亦可以预见，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，清北都是寒门子弟高不可攀的学校。 即便如此，对于名校的憧憬是有价值的，毕竟，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或有条件到国外读书。 若运气好，天资聪颖，至少就本科阶段而言，清北等名校是非常好的选择。同学往往有很好的家学渊源，好老师也是扎堆的。而客观来看，中国大学虽然未必比得上发达国家，但对比其他发展中国家，也还算可以了，总体上也在随时代而进步。

（二）

进而，借此机会，想给还在读大学的年轻朋友提一点换位思考的视角： 大学教育是研究型的，老师不是给你说相声，让你开心的。有很多老师其实很有水平，因此，在想要质疑、挑战老师之前，要虚心倾听，注意锻炼自己的领悟力和主动学习能力。

换言之，如何判断老师的授课水平？ 的确，教学是良心话儿，由于科研考核压力，能把精力都倾注在教学上的老师，客观讲确实数量不多。但也必须正视，大学老师不是相声演员，B站网红罗翔教授上课时肯定也不是天天讲段子。

大学（本科）不是职业教育，对于排名靠前的研究型大学而言，其关键培养目标更是训练研究能力、探索能力和创造力。大学level的知识，不是老师给你灌输出来的，而是通过碰撞、探索和研究创造出来的。是变动且不断在生长的有生命力的知识。也正因此，很多不食人间烟火的教授，上课时也可能会直接绕过基础知识来讲，默认你读过大量文献了，做过实验了。

因此，上大学的第一天，就该自己学会读书和研究。不要纠结于学校如何、老师如何，天天吐槽抱怨，而是要聚焦于自我提升。很多人常常容易犯的一个错误就是，总是喜欢批判别人的不是，最后把一切人和事都解构了，自己也没有变好。

学生在审视老师，老师也在审视学生。 80年代的学生，大多都求知若渴，老师说一句话，学生就能到图书馆里读十本书。几年下来，学生的水平早就超越老师了。而且需要强调的是，这种情况是群体性的，不是某一个学生。现在的学生，有几个是这样的情况？

现在是信息时代了，学生超越老师其实就是分分钟的事情。但现实却是，真正对知识有兴趣的学生并不多。有很多大学生，普遍胸无大志，却普且信，然后把自己的问题迁怒于老师。名校的情况相对要好一些，但总体看，大学的平庸化，正在成为我们不愿意看到的现实。

（三）

学生当然可以质疑、挑战老师。甚至，片面地讲，做学生的目标其实很简单，就是超越老师。若认为老师不如自己，最好能用志向和行动证明，自己能够在学识、为人和事业等方面超越他/她。其实，至少就名校而言，一直都是一流的学生，二流的老师，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很多名校的学生学有所成，到社会上仗剑闯江湖，发展都比老师好太多了。

但问题是，很多时候，我们其实很难判断，水平比我们高的人，他们的真实水平有多高，除非他懂的你都懂了。知识的传递就像编码和解码，只有解码的人懂了编码的人想说什么，两个人才对得上。所以，有些话你没听懂，反而去骂编码的人没水平，这是很自欺欺人的。 因为也可能是解码方出了问题。

大学老师是编码方，学生是解码方，对不上就是对牛弹琴。 学生仅读完义务教育，就觉得自己不需要再大量阅读、思考、科研，就可以解开老师编的码，并且老师一句话说得有欠妥当，就举报老师，这难道不是种悲哀么？

万马齐喑的时代，学生越没有空杯心态，越去批斗老师，老师编码的时候，用的加密算法就越多，因为老师也需要自我保护。

“唯一真正的智慧，是知道自己一无所知。”Humble，是一种美德。空杯心态，才能学到知识。

总之，能认识到现在的大学不完美的同学，当然比没认识到这个问题的同学更有洞察力，但更关键的是，如何能够正心诚意，达到最能让自己满意的状态。如果我们每天自己都受到大环境影响，怒不可遏，还如何有精力去改变微环境？看清事物本质，寻求破解之道，做对自己最好的选择，才能顺势而为，趋利避害。

进阶思考

王东成：《当代中国大学教育的困境与出路——回答“钱学森之问”》，《社会科学论坛》2013年第6期